這時北海道是棕色的，草木黃落，沒有綠色的葉子，孤枝橫斜，更有蕭瑟之感。這種視覺上的寒意不能多添衣物來解決，原來在台灣無法悲秋是因為少了點顏色。
“秋深木落，枯枝橫斜”
- 支笏湖秋景
我朋友促成了此次北海道之行，機票、飯店等事務都弄得穩妥，我是坨爛泥，幾乎可被裝在托運行李中一起帶去，寫到此有些慚愧，我是個好吃懶做的旅伴。
如 “觀光客的凝視” 中的概念，觀光的本質是脫離常軌，透過與日常生活的反差感獲得刺激，觀光客與當地居民互動時，就有可能得到最大的反差與愉快的經驗。因此，旅遊勝地的居民可能不喜歡觀光客，我們凝視著居民，如同在動物園觀察動物的作息。
但北海道似乎解決了這問題，它嘗試隔離觀光客和居民，提供觀光客完整的反差體驗，不過限定在某個區域內，我們得到很好的體驗，也不讓居民受到影響。
直到我們駕車南下，不慎穿越那道隔離。
- 札幌-函館公路一景，一邊有些綠葉一邊已經枯盡
這時北海道是白色的，林寒湖靜，在札幌與函館間的公路上開始下雪，下雪和下雨不一樣，下雪是無聲的，安靜也會讓人冷，沿途人鳥聲俱絕，只有輪胎壓過枯樹枝的斷裂聲。
”老樹凝愁，孤梢負雪“
- 北海道的初雪
函館的觀光客少了點，在前往機場前有三、四小時的空檔，有輕食的咖啡廳會是很好的落腳處，我朋友很快找到了咖啡廳，徒步約20分鐘。
當時沒下雪，有徐徐冷風讓走路不會流汗，邊走邊聊天的感覺很好，不過我們似乎漸漸離開了商業區，將要跨過那個隔離，經過最後一家LAWSON後，我們進入了住宅區，許多有小庭院的獨棟洋房，一幢幢形式各異。
那咖啡廳外觀看起來像是一般住宅，我們站在門廊下有點怯怕，進入這門可能會打擾到他們的生活。
- 咖啡廳的白色外牆很乾淨，有個門廊。取自網路
總之我們推開了門，門上的鈴鐺叮噹地晃了一陣子，老闆從遠處應了聲，腳步聲和木地板嘎吱聲比人先到，老闆第一眼看到我們有些驚訝，但還是禮貌地詢問人數，彆腳的日文讓我們有了個座位。
這棟建築完美符合我想像中「和洋折衷」的所有細節，玄關落塵區是石作，往上一階就是內室的木地板走廊，房間是榻榻米地板與滑門，裡面則有不少西式家具和銀器皿，再外頭又是日式庭園造景。
-咖啡廳內隨意抓拍
我在點餐時造成了老闆的困擾，殘破的日文、英文、手勢以及老闆扭曲的表情都讓我感到尷尬，甚至在某個點老闆忍不住糾正了我的日文發音，給我一堂親切的日文課。
後續來了一個老人，他應該是熟客，與老闆寒暄後，拿著報紙坐到我們附近，他看到我們時，臉上也有困惑，接下來他時常朝我們這兒打探，只要我們一有騷動，就會引起他的注意。
直到離開，他仍透過咖啡廳的窗戶觀察著我們走遠，不確定他的眼神中是好奇、困惑、害怕還是哪一種情緒。
但在那一刻，我似乎理解了，在居民眼中，我們才是舉止乖張的新奇動物，而我們出現在那家咖啡廳，是動物園的柵欄壞了，跑出了一隻奇特動物，正在他們的領域撒野。當我凝視著他們時，他們也凝視著觀光客。
- 傍晚光影漸斜，離開前的最後一張照片
到了函館機場，再次回到觀光客的圍欄中，標示內的文字都多出英文，服務人員溫暖的笑容讓人倍感安心，他們英文流利，完全理解你是個觀光客，決不讓你有任何困擾。
「要麻煩繫上安全帶喔。」空服員用中文對我說。
旅程即將結束，熟悉的語言讓我放鬆，也結束了脫離現實的虛幻感，從別人活膩的地方，回到我活膩的地方，繼續生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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